| 蚕事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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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八零 出处：中国母亲文学网 时间：2006-5-31 22:59:45 浏览数：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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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编辑点评: 母亲，你温暖如蚕的手指/曾划过我童年的记忆/我知道我曾是个爱做错事的孩子……[编辑：苏文土]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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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小的时候，母亲曾养过一段时间的蚕。现在想来是由于那时生活并不宽余的缘故吧。另外一个原因，那时我们虽已离开了居住数年的偏远山村，但母亲作为一个和农业交道多年的人，许多空余的时间，她都不愿放过。
其时，邻家有人养蚕，我和母亲就一起去参观。一间老大的房子里摆着几张硕大的簸箕，里面布满白花花和绿乎乎的东西：白的是蚕，绿的是桑叶。其实蚕确切的颜色，也并非全白，准确说随着身体的长大，颜色又逐渐变成灰色。它们的身体内部有一条紫色的血管，尾尖有一个三角形的刺。毛茸茸的，显得有些刺眼。嘴不大，比尾巴小很多，身体两旁有像眼睛一样黑色的小圈，一共有十几个黑色的小圈圈吧。眼是长在很多皱纹中间的。不细心观察，就很难发现。它的眼睛和它的嘴巴，跟我小时见到的许多毛虫十分类似，但由于当时我十分讨厌那些面目狰狞的毛虫，“恨屋及屋”，所以第一次见到那一屋尚未长大的蚕时，就有满心的不自在。但那位邻居却误解了我的意思，手指放在嘴边，微笑着，示意我不要出声，然后指引我们观看。在她的提示下，我听到了一阵阵开始并没注意到的声响。吱吱吱的，煞是难听，象水蛇在河面昂头游行的声音。我赶忙灰溜溜地走出了养蚕室，外面的空气要比里面那股“特别”的气味好上一百倍。
可见我第一次接触蚕，蚕却没给我留下好印象。但母亲却喜欢上了它们。回到家老是说起这样的话题。我总是加以制止。我说，那些可恶的虫子有什么好吗？母亲说，当然了，它们可以吐丝结茧，制作漂亮的丝绸。记得母亲为了“推销”她“己所欲，可施与人”的观点，当时还为我讲过不少相关的知识呢。母亲读过高中，所以小时侯，在我们的眼里，她是个有学问的人。说到蚕，她就说起中国养蚕的历史来，告诉我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养蚕、织丝的国家。还背了古人的诗句：什么“满身罗绮者，不是养蚕人”，什么“春蚕到死丝方尽”……她甚至还说过那篇叫《陌上桑》的古典叙事诗。她讲了那么多，我除了对《陌上桑》里的故事情节略感兴趣外，其他一概不以为然。
一进那年的四月，她就“擅自”从邻居那要来了一些蚕种。母亲的养蚕行动也就由此开始了。为此，我和母亲还曾发生了一次怒算小的“冲突”。因为养蚕需要房子，而我们家那时的住房还算不上宽余。我原本和弟弟住在一间阔绰的屋子里的。可有一天母亲却趁我上学的工夫，将我广阔的天地，用一张席子隔出去了三分之一！对母亲这种“侵犯领土”的行为，我表示极大的不满。任母亲怎么和我商议，我“捍卫领土主权”的决心都没松弛一点。我还找到父亲。父亲的立场和我是一致的。他也不怎么喜欢蚕身上那种“特别”的味道。但是“软弱”的父亲在那次冲突中并没起到应有的作用。三两句话就被母亲降伏了。我变的孤立无援。这时，母亲做出让步，愿意每月多给我5块钱来花解“冲突”。我当然就答应下来了。顺便说一句，关于那次“冲突”的余波，最后却演变成另外一种“冲突”：弟弟为挣那五块钱，当天就跟我狠狠地干了一仗。
母亲就开始“合法”地养起她的蚕来了。规模不大，就一簸箕。那之前母亲并没养过蚕，但她是是很好强的人。这是她诸多品质中最让我钦佩的一点。缺乏这方面的知识，就买来一本有关养蚕的书来看。但开始并不顺利。不几天就出了状况。一次她发现蚕排泄出的全黄色的物体，而不是颗粒状的，就担心蚕是不是生病了。她的直觉是对的。然而对这个问题她毫无经验，就找到我们的邻居，向她求助。好心的邻居指出了问题所在，告诉母亲，这是由于蚕吃了潮湿的桑叶所致。母亲不住点头，虚心领教。回去后，默默地将那些死掉的蚕用报纸包起来。我注意过她那时的表情：显得十分黯然，仿佛真做错了多重大的事情似的。我想她也大惊小怪了。
母亲始终是一个人在照料着那些孱弱的生命。几乎所有的小事情都由自己来做。自己去才桑叶，一段时间，手都弄肿了。父亲劝她放弃。她不听。她曾发动我帮她我抱桑叶，我说我害怕桑树上的毛虫。其实我是讨厌那一簸箕的蚕而已。晚上和蚕一个房子睡觉，虽然隔着一些距离，但还是老觉得有水蛇向我游来，令我十分恐慌。还有，母亲叫我帮她看晒桑叶的时候，我也总是推辞着。弟弟比我听话，他去。他一去，我就没了玩伴，便感到寂寞无所事事。有一次，我大着胆子越过我和蚕的“国界线”，想瞧瞧它们是不是真象我想的那么可怕。有时候，内心常常抵制着的东西，却往往更能激起你的好奇心。我在这种心理的作用下，我蹑手蹑脚地跨越了“防线”。但当它们丑陋的肥大的身躯突然呈现在我面前的时候，我差点就惊叫起来了。妈呀！那些可怕的妖精，简直吓死人了！最开始见到它们的时候，只象我弟弟的耳垂那般大小，而眼前的，真不能想象，它们已经变的像父亲的大拇指那般庞大了。我的心在忽忽跳动。一种无名的反感伴着难闻的气味进入我的身体，使我浑身无力，几乎要跌倒。我那时候是个顶天真的孩子，一心认为自己是给“蚕精”上身了！
我站着哆嗦着。后来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，连忙跑出去，从父亲的抽屉里找到一只打火机，又找来几张报纸。此刻我心里只充满着报复的快感，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了。我点燃了报纸。将燃烧的报纸快乐地扔到了簸箕里。我得意洋洋的瞧着这痛快的场面，一切厌恶都随着蚕们的挣扎而烟消云散了。再凝视那簇动人的火光，虽不显那么强烈，却足够照耀我当时兴奋的心情。那些以前还傲慢不已的坏东西，哼，叫你占领我的地盘，看看你们的结果吧！你们这些可恶的妖精，叫你还吓唬我？我仿佛是电视里某个法力无穷的道士一样，嘴里念念有词着……
关于这个事件的结果是这样的：当我正在兴头的时候，母亲和弟弟却突然赶回来了。发现我造成的恶果，母亲发疯似的一把把我推到一边，赶忙去查看她那些“蚕宝宝“的生死。火已经灭了，被她不顾一切地用手扑灭的。然后，我看到，两行眼泪，不自觉的从她的脸颊流了下来。看她流眼泪，我才感到一些内疚。母亲将死去的蚕象以前处理的那样包进报纸里，缓缓的。动作轻柔，仿佛死去的不是蚕，而是她的亲人。而那时，我是无法想到她内心的痛苦的。
那个下午，我一直默默地待在我的房间里，静极了。以前的吵躁声消失了。我嘟囔着嘴巴，时而感到委屈，时而担心母亲会进来惩罚我。晚饭的时候，父亲来叫我。我没动。我扒在床上胡思乱想起来。甚至想到“蚕精”是烧不死的，它们一定会找到我报仇的。想着想着就睡着了。后来我被什么碰醒了，微微睁眼，发现母亲正在帮我脱鞋子。我感到了她手的温度，鼻孔里突然就有股热乎乎的气流想往外冲。但我还是一动不动，装作已经睡着了……
来年母亲又养了一簸箕秋蚕。而我那时已不再那么厌恶蚕了。还曾亲手摸过它们那肥硕柔软的身体。那是一种十分温暖的感觉。通过十指直接进入心里的温暖。就象我母亲的手指。有关母亲的手，上面我说“我感到了她手的温度”。现在想来，这依然是多么真切的感觉啊，尽管它仅仅在我身上停留几秒钟！我母亲的手指就有着那样的温度和感染力。现在，我有时爱写写文章，而一旦写到母亲，就会写到她的手指，就会不自觉的写到蚕--那手指一般温暖的生命！
在后来的一首诗歌里，我这样写道：“母亲，你温暖如蚕的手指/曾划过我童年的记忆/我知道我曾是个爱做错事的孩子……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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